胡宗宪盯着他看了一阵。“说得有理。那就是巧。”
“就是巧。但这个巧,要了命。”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衙门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响——脚步声、咳嗽声、木门吱呀的声响,隔着墙壁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张居正先打破沉默。
“我昨夜想了一整夜。有三条路。”
“说。”
“第一,找裕王出面。”
胡宗宪摇了一下头,没说话。
“我也觉得不行。”张居正往下说,“第二,我去找徐阶。”
“找他干什么?”胡宗宪的眉毛竖了一下。“海瑞那道疏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都还说不清——你去找他,是怕事情不够乱?”
“所以我没去。”张居正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第三——什么都不做。”
胡宗宪的手停了。
“什么都不做。”张居正重复了一遍。“皇上在气头上。这时候不管谁出面,不管用什么名目,只要是替赵宁说话,皇上就会觉得——他赵宁果然有同党。”
“同党二字,比海瑞那道疏还毒。”
胡宗宪把这话在嘴里嚼了嚼。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他缓缓开口,“陈洪那条疯狗,会把赵云甫啃得骨头都不剩。”
“陈洪查不出东西。”张居正的声调压得很低。“赵云甫干不干净,你我最清楚。他跟海瑞之间,就是淳安那点旧交情,没有书信往来,没有银钱输送,没有任何可以坐实串联的证据。”
“照顾家眷呢?”
“几袋米,几匹布。”张居正的嘴角绷了一下。“陈洪要是拿这个做文章,那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没给同僚送过程仪?”
胡宗宪端起茶碗,这回真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