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个方子,每日一剂,能把表面的火压下去。”他抬头,“但底子已经烂了,压火不是续命,只是让这口气断得慢一些。”
赵宁的嘴抿了一下。
“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李时珍的声音不高不低,说的是死期。“要是再碰上今天这样的急怒攻心,可能更快。”
廊下的风灌过来,把赵宁后脑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
半年到一年。
嘉靖今年五十八。
这位四十多年不上朝的天子,大概熬不过六十岁的生辰了。
赵宁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廊柱上剥落的朱漆,脑子却在飞速地转。
嘉靖一死,裕王登基。裕王登基之后呢?内阁洗牌,朝堂的势力要重新划一遍线。
而他赵宁,嘉靖亲手拔上来的人,到了新朝算什么?
从龙之臣?前朝旧人?
这笔账不好算。
但眼下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
“方子开好了留给陈洪。”赵宁收回视线,“丹毒的事,不要写在脉案上。”
李时珍看了他一眼。
“不写在脉案上,太医院那帮人还是会看出来。”
“看出来是他们的事。”赵宁的语速快了一拍,“写出来就是你的事了。”
李时珍没吭声。蹲下来打开药箱,从里面抽出一叠裁好的黄纸,掏出一截炭条,就着月光在纸上刷刷写了十几行。
字写得潦草,但赵宁认得几味药——柴胡、黄芩、甘草、生地——都是清肝泻火的底方,中规中矩。
李时珍写完,把纸折了两折,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