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捧着折子进了乾清宫。
隆庆在西暖阁里逗鹦鹉。笼子是新做的,镀金铜丝,里头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是福建巡抚进贡的。
“万岁爷,蓟辽的边报,急件。”
隆庆头也不回。“内阁怎么拟的?”
“拨京营三千充防。”
“那就照办。”
陈洪跪在地上,没动。
隆庆回过头。“怎么?”
“奴婢斗胆——万岁爷是不是该在折子上朱批几个字?内阁那边看着也像个样子。”
隆庆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替朕写。”
四个字。轻飘飘的,跟吩咐太监倒杯茶没什么两样。
陈洪把头磕下去。“奴婢遵旨。”
他退出西暖阁的时候,隆庆已经转回去继续逗鹦鹉了。
这是第一道。
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第三道。
到第十天,陈洪已经代批了十一份奏本。内阁送来什么票拟,他照抄一遍朱笔,盖上御印,原路送回。
高拱在内阁值房里发现了端倪。
批红的字迹变了。隆庆的字偏瘦,撇捺有锋;这几天送回来的朱批,字体偏圆,收笔拖沓。
高拱把最近五份批红并排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