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没抬头。手里的毛笔在清册某一页的边角画了个圈。
“刘鼎臣也调了。福建兴化。”
笔尖顿了一下。
“孙丕扬呢?”
“辽东。”
赵宁把笔搁在笔架上。田亩清册还翻在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南京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各县的在册田亩数与实际丈量数的差额。这些数字是他花了两个月让人暗中核实的,是一条鞭法能不能在南京推开的根基。
周启明一走,南京那边接手钱粮核销的人就是高拱塞进去的。到时候一条鞭法的账目从头到尾都攥在别人手里。
赵宁把清册合上。
“高肃卿动作很快。”
张居正也有些犹豫。
“云甫,要不要跟徐阁老那边通个气?”
“不用。”赵宁端起那碗凉透的姜汤,喝了一口,放下,“徐阁老比我清楚。”
徐阶确实清楚。
同一天傍晚,徐阶在自己的值房里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左都御史王廷,一个是吏科给事中王治。
王廷六十三岁,在都察院坐了十一年,嘉靖朝时弹劾严嵩的折子写了七道,道道石沉大海,人还活着,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王治三十八岁,六科廊里出了名的刺头。去年弹劾高拱“值宿不至”——说高拱在内阁值夜班的时候溜号回家。事情不大,但打的是脸。
三个人坐在值房里,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徐阶先开口。
“文选司的底册,你们看了没有?”
王廷点头。王治也点头。
“四品以下,这个月动了十七个人。”徐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十七个里头,九个是咱们的人,五个是中间派,三个是他自己的人往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