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赵宁府上。
赵福在门口迎着,把胡宗宪往里引。
“赵阁老呢?”
“书房候着您呢。”
胡宗宪没坐轿子来。一身便服,头上连网巾都没戴,就这么走着来的。赵福跟在后头,看着这位新任九边总督的背影,脚步又快又沉,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头。
书房的门敞着。
赵宁站在书案后头,正往砚台里添水。见胡宗宪进来,搁下水注,绕出来。
“汝贞兄。”
“云甫。”
两人对视一瞬。胡宗宪手里提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用粗麻绳扎着。
赵宁看了一眼那布包,没问。
“坐。”
赵福端了茶进来,又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胡宗宪没坐。他把布包搁在书案上,解开麻绳,一层一层地展开。
里头是一幅字。
宣纸铺开,墨迹还新。行书,笔力遒劲,收笔处带着几分杀气——这是常年批阅军报的人才有的笔锋。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
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
赵宁站在案前,把这四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岑参的诗。出塞诗。
写这首诗的人,是把命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