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份。
第十二份。
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隆庆把奏疏往桌上一摞。纸页散开,有一角滑出桌沿,飘落在地上。没人去捡。
偏殿里静了几息。
隆庆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洪。
那一眼落下来,不轻不重,不疾不缓。陈洪浑身的汗毛倒竖。
“陈洪。”
“奴婢在!”
“这十七份折子里头,有九份提到了你。说你与高拱私下结交、互通消息、蒙蔽圣听。”
隆庆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间还停顿了两次去咽唾沫。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陈洪的脊梁骨上。
陈洪的额头“咚”地磕在金砖上。
“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对天发誓,绝没有与高阁老互通有无!”
又是一磕。
“这是诬陷!这些人是在诬陷奴婢!奴婢在司礼监当差这些年,事事禀报御前,何曾有过半点私心!”
第三磕。额头上已经见了红。
“求皇上明鉴!”
隆庆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转过头,看向高拱。
高拱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冷汗从鬓角淌下来一滴,滑过腮帮子,落进衣领。
——隆庆的这个眼神,他读懂了。
不是在问“你和陈洪到底有没有勾结”。隆庆没那么蠢。一个内阁阁臣和司礼监秉笔太监,要说一句话都没说过,谁也不信。但“互通消息”和“蒙蔽圣听”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