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了。
大大方方承认了。
“你在辽东待久了,身上那股子骄兵悍将的气太重。到了京城不压一压,你自己不舒坦,我也不舒坦。”
赵宁拿帕子擦了下嘴,“不过压完了就完了。下马威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够,用两次就成了结仇。”
李成梁端着酒杯,盯着赵宁看了好一会儿。
辽东那帮人传的消息是——赵云甫此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整死了严党一众人,架空了高拱,连先帝的面子都不给。
朝里的人提起他,跟提阎王似的。
可眼前这个人说话平平淡淡的,跟自家邻居拉家常没区别。
菜一口一口吃着,茶一口一口喝着,连坐姿都是松散的,靠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
这种松弛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能松弛地跟你聊天的人,说明你在他眼里不构成任何威胁。
酒过三巡。
赵宁聊起了辽东的雪。
“听说辽东的冬天,大雪能埋到马肚子?”
“能。十一月到来年三月,出门全靠腿趟。马也不行,陷进去拔不出来。”
“你在辽东多少年了?”
“嘉靖末年就去了。快二十年。”
“二十年。”
赵宁重复了一下,给他把酒添满,“二十年守着那么大一块地方,不容易。古勒寨那一仗,我看了战报,打得漂亮。”
李成梁没说话,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赵宁接着说:“朝里有人参你养寇自重,有人参你杀良冒功。这些折子我看过,压了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