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
张居正实话实说,“建州女真已经覆灭,至少几十年内没有威胁,这个小子连个正经贝勒都不是。有什么看法可言?”
赵宁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少见的——失望。
张居正在内阁待了这么久,赵宁对他发过火、拍过桌子、唯独这种表情极少。
失望意味着“我本来对你期望更高”。
这比挨骂还让人不舒服。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
“此人有问题?”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盏推到一边,手指在案面上慢慢画了个圈。
值房外头传来中书舍人走动的脚步声,有人在廊下咳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叔大,你在湖广长大,见过长江涨水吧。”
张居正眉头微拧,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长江。
“洪水来之前是什么样的?”
赵宁自问自答,“水面平得很,甚至比平时还平。老百姓看着觉得太平无事,该种地种地,该晒网晒网。等浪头真翻上来的时候,跑都来不及。”
张居正没出声。
“辽东那片地方,白山黑水,苦寒之地,历朝历代都觉得不值一提。女真各部散成一盘沙,互相厮杀,大明随便派个参将就能弹压住。”
赵宁的语速放慢了,“但沙子会聚。散的时候不起眼,聚起来就是山。”
张居正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