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垫垫。你这副样子,怕是今天没正经吃过东西。”
海瑞没客气,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后劲足。
他放下碗,夹了一筷子笋,嚼了两口咽下去。
赵宁也不催他,自己慢慢喝着酒,等他吃了半碗饭,才开口。
“辽东的事,你信里没细问,我也没细写。有些话不能落纸。”
海瑞搁下筷子。
“四镇出兵打穿女真,前后用了多久?”
“从出兵到收尾,三个月左右。”
“阵亡多少?”
赵宁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拍。
“两千四百人。伤残退役的还有六千多。加上民夫损耗……将近一万条人命。”
“而且还有巨大的物资损耗。”
海瑞没接话。
赵宁把酒碗放在桌上,拇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
“付出这么大代价,换回来什么?辽东以北、以东,大片的土地空了出来。女真各部被打散,原来他们占着的牧场、耕地、山林,现在全是无主之地。你猜朝廷册上登记了多少?”
“多少?”
“八十七万亩。”
海瑞眉头动了一下。
赵宁冷笑了一声,声音不高:
“八十七万亩是册上的数。实际上,辽东都司这两年丈量清出来的可耕地,至少一百五十万亩。中间差的那六十多万亩去了哪?被各级军官吞了、被当地豪强占了、被造册的书吏一笔勾了——总之没进朝廷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