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这一带跑船的渔民,有些会去濠镜卖鱼。佛郎机人给的价高。”
高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渔民怎么说的?”
张元勋靠着船舱壁,压低了声音:“说佛郎机人在濠镜盖了教堂、炮台、货栈,还有一道城墙——石头砌的,比咱们县城的城墙还高。关闸以南整片地方,街上走的全是红毛夷人和他们带来的黑奴,咱们汉人反倒成了少数。”
高拱的手指不敲了。
整个船舱安静下来,只有水拍船底的声音。
“城墙。”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往下坠的重量。
“谁批的?”
张元勋摇头。
高拱心里比谁都清楚——没人批。
或者说,批与不批,已经没有区别了。
嘉靖三十二年,佛郎机人以晾晒货物为由上岸搭棚,二十年过去了,棚子变成了房子,房子变成了街区,街区外面砌起了城墙。
每一步都有人知道,每一步都没人拦。
不是拦不住,是不想拦。
因为每一步都有银子流进某些人的袖子里。
船出了万山群岛的内海,进入外洋航道。
浪头大了起来,船身开始上下颠簸。
高拱没吃早饭,胃里翻涌了几下,他咬着牙忍住了,脸色发灰。
陈文远递了块姜过来。“嚼一嚼,压一压。”
高拱接过去咬了一口,辛辣的汁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胃里确实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