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一会儿眼。
这场戏不能急着唱到底。
汪良只是一条线头,扯出来容易,扯断了就没用了。
线头后面连着布政使衙门,连着京里,连着一些他暂时还不想碰的人。
赵宁在京城替他扛着内阁的压力,他在广东不能把事情做绝——做绝了,反而会把那些人逼到墙角。
墙角里的老鼠咬人最狠。
但也不能不做。
他得让这些人知道,两广总督不是挂个名号路过的。
濠镜的事,佛郎机人的事,银子的事——他都知道。
知道多少、打算怎么办,那是另一回事。
先让他们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的人才会犯错。
辰时差一刻,布政使衙门大堂已经坐满了人。
广东布政使陶元良来得最早,天没亮就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他穿着二品官服,帽翅上的铜丝都没摆正,脸色铁青。
两广总督召见,谁敢不来?
因为来得太急,连早饭都没吃。
右布政使何延龄和他并肩坐着,两人隔了一个身位,彼此没说话。
按察使司来了两个人。
按察使本人告病没到,派了副手。
高拱的令牌上写的是“四品以上”,这副手刚好卡在四品线上,算是个打擦边球的活儿——来了不丢份,出了事也不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