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确实不好伺候。
吃饭不讲究,睡觉不讲究,但账目上差一厘都不行。
辽东都司报上来的军屯田册,他一页一页翻,翻到后半夜,发现辽阳卫报的新垦荒田亩数跟实际丈量对不上,差了七百多亩。
第二天一早,他把辽阳卫的指挥佥事叫来,当面问。
那佥事姓吴,四十多岁,在辽东混了半辈子,油得很。
“海大人,这数是下面报上来的,卑职没来得及核实——”
海瑞没让他说完。
“你是指挥佥事,田册经你的手盖的印,你跟我说没核实?”
吴佥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往边上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几个属官都低着头。
“大人,辽东地广,丈量的时候难免有误差——”
“七百亩是误差?”
海瑞把田册摊在桌上,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辽阳卫南屯报了三千二百亩新垦田,我让人去量了,实数两千四百七十三亩。你告诉我,这七百多亩田在哪儿?是种到天上去了,还是报上来好跟朝廷多领种子和口粮?”
吴佥事不说话了。
“三天之内重新造册,亩数与实测一致。差一亩,我参你虚报欺上。”
海瑞说完这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白水。
辽东连像样的茶叶都买不着,他也不在意。
吴佥事走了,走的时候腿有点软。
方岐在门口站着,等人走远了才进来。
“大人,吴佥事那七百亩……恐怕不只是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