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喝碗热的再走——”
海瑞站在院门口。
碗里是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两片咸菜。
一百二十七户人家,过的就是这样的年。
他没接那碗粥。
不是嫌弃,是这碗粥对这户人家来说也金贵。
他冲刘氏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回到屯正司,海瑞在桌前坐下,就着那盏油灯,拿方岐的笔开始写。
第一条:各移民屯即日起准许砍伐林木取暖,不限枯活,至开春止。
第二条:宽甸堡军医分拨两人常驻安远屯,至开春止。来回路费由都司支应。
第三条:年前应发之口粮、盐巴、棉布,若有一屯未发齐者,经手官员革职查办。
写完三条,他搁下笔。墨迹在粗纸上洇开。
方岐凑过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说。”
“大人,准许砍伐活树这条……怕是要跟辽东都司打官司。那片林子,都司那边一直说是军用储备林——”
海瑞抬眼看他。
油灯的光映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颧骨的阴影像刀刻的。
“人冻死了,树留着给谁用?”
方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夜深了。
安远屯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