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树林立在墙内,树冠黑压压一片,腊月的树枝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朝天伸着。
到太庙南门,御辇停下。
朱翊钧从辇上下来,脚刚落地,身子晃了一下。
旁边的内侍赶紧伸手去扶,被他用眼神挡回去了。
赵宁看见了那个眼神,嘴角动了一下。
这孩子要面子。
教了他这么久,这一条倒是不用教,骨子里带的。
导引官走在前头,引皇帝入庙。
陪祀官分作两拨,沿东西廊下列班站定。
庙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皇帝走到盥洗位前停下。
太常寺的太监捧着铜盆跪在地上,另一个太监捧着干净的巾布候在一侧。
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是提前烧好的温水。
朱翊钧伸出两只手,放进水里洗了洗,抬起来接过巾布擦净。
动作很慢,很认真。
赵宁教过他,洗手这一步不是做样子,是洁净身心,面见列祖列宗之前不能含糊。
洗完手,朱翊钧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正殿走去。
殿门大开,里面亮着上百盏灯。
雅乐声从殿内漫出来,编钟轻击,编磬清越,笙箫和鸣,声调低沉肃穆,跟刚才奉天殿那套中和韶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这是祭祀专用的乐制,音律往下沉,往骨头缝里钻。
赵宁踏入殿门,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