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议政觉得条件太重了。”李昖把笔搁下。
“港口的事,群臣恐怕——”
“群臣恐怕什么?”
李昖打断他,“恐怕丢面子?庆尚道的百姓在倭刀下面跑命的时候,谁替他们要面子了?”
柳成龙不说话了。
殿里安静了一阵。
蜡烛的火苗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孤没有别的路了。”
李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柳成龙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八千人挡不住两万倭兵,挡不住还会更多。全罗道、忠清道、京畿道,一个一个丢下去,最后丢的是汉阳。到那个时候,港口还是不是朝鲜的,已经不重要了。”
柳成龙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
“臣去安排使臣。”
“用最快的船。”
李昖说,“走黄海直航登州,不要绕辽东。”
柳成龙领命退出去。
殿里又剩李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舆图上那些朱红色的圈,从釜山一路往北蔓延,像一条正在流血的伤口。
桌角那封刚写完的国书墨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
他伸手把国书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每个字都认识,每个字都像在割肉。
殿外传来换岗侍卫踩雪的脚步声,咯吱咯吱,一下一下,踩在他的太阳穴上。
李昖把国书放回桌面,视线落在舆图最南端——釜山浦三个字旁边,他用朱笔新画的那个圈,墨痕还是湿的,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滴血渗进了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