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抬眼看过来。
“你的方案,我想过。”
赵宁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平,“一鼓作气,毕其功于一役,三个月解决朝鲜战事。听着痛快。但有几个问题你没算进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战场不在大明。在朝鲜。朝鲜的地形,山多路窄,骑兵铺不开。李成梁的辽东铁骑到了那边,优势打折。倭寇惯用步兵,善于山地作战,短兵相接我们不见得占便宜。要速胜,就得拿人命去填,填多少?你心里有数。”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倭寇的命根子在海上。你说封锁对马海峡,用什么封?登州水师那些船拉出去跟倭寇的安宅船打,不是一个量级。戚继光的巡洋水师还在浙江船坞里趴着,扩建没有完成前,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海上打不过,截不断补给线,陆上合围就是一句空话。”
第三根手指。
“第三。”赵宁的语速慢下来,“杨烈。”
张居正的下颌绷了一下。
“播州杨氏,世袭土司二十九代。”
赵宁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杨烈这两年做了什么,在座的都清楚。兼并周边小土司的地盘,私铸兵器,招募苗兵,筑海龙囤。锦衣卫报上来的数字,他手底下能打的兵不低于五万。”
值房里没人吭声。
“五万人。”
赵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蹲在西南的崇山峻岭里,进可窥四川,退可缩进大山。朝廷要是把主力抽去朝鲜,他在背后捅一刀,谁去堵?”
张居正的手指又叩起了膝盖,频率比刚才快。
“元辅的意思,这一仗不能打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下去的不甘。
“不是不能打大。”
赵宁纠正他,“是现在不能。”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