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桌面行文的某个位置上。
八千人渡江,打两万倭兵,在一个不熟悉的战场上跟人拉扯。
这仗不是不能打,铁骑对步兵,即便地形不利,野战冲锋的优势也不会完全消失。
关键是——朝廷给的绳子太短。
不求打赢,不输就行。
赵宁的意思他能猜到七八分。
朝廷手上的牌不够同时摆两桌,西南那个姓杨的蹲在山里养兵,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拔不行,但拔之前不能让外面的火烧进来。
所以朝鲜这一仗,不是要赢,是要拖。
拖到朝廷腾出手来收拾完西南,再回头办这档子事。
道理他懂。
但带兵的人和坐值房的人想法不一样。
坐值房的人看的是全盘,带兵的人看的是眼前这八千条命。
李成梁站起来,推开议事厅的门。
二月的风灌进来,冷得割脸。
校场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将旗被风扯得猎猎响。
远处营房方向传来马的嘶鸣声,有人在喊号子,声音被风撕成一截一截的。
李成梁独自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
辽东的春天来得晚,雪化了一半又冻上,路面覆着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要打滑。
三天后渡江。
他在心里把朝鲜半岛的地形过了一遍。
山多、路窄、河流密布、冬季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