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跑了。
李成梁走到校场边上,脚步不急不慢。
远处营房方向,人声已经嘈杂起来,兵甲碰撞的声音、军官的喝令声、马匹被从厩里牵出来的蹄声,混在一起,像一口大锅被烧开了水。
他站在将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底下几百号人正在列队,甲胄还没穿齐,有些人手里攥着兵器,有些人还在系护腕的绑带。
乱,但不是没章法的乱——每个人都在往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挤,骂骂咧咧的,脚步却不含糊。
这就是辽东兵。
李成梁的目光扫过那些黑黢黢的脸,扫过那些磨得发亮的铠甲边角和缺了口的刀刃。
这些人跟着他在辽东待了多少年,杀过多少女真人,守过多少次边,他说不上来一个准数,但每张脸他都认识。
三天后,这些脸要出现在鸭绿江对面。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校场上,张世爵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过来,压过了所有嘈杂,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冻硬的土地上。
“前营全体——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