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比白天更硬,刮在脸上像砂纸。
他拢了拢皮袍子的领口,没上马车,沿着泥路往回走。
刘德全跟在后面,小跑着凑上来。“海大人,天黑路不好走,还是坐车吧。”
海瑞没答他。
他在想赵宁。
赵宁在京城的值房里排兵布阵,西南的叛军要打,朝鲜的倭寇也要打,手上的牌铺不开。
辽东移民是赵宁的棋——灭了女真、拿了建州,不往里头填人,过两年草又长回来了,等于白打。
可这步棋刚落子,朝鲜那边的火就烧过来了。
李成梁渡江,八千铁骑的粮草从辽东走,移民的口粮怎么算?
安置银够不够撑到秋收?
秋收能不能收上来?
万一仗打大了,朝廷再加征一轮,这些刚挪过来的人,还能不能留得住?
海瑞的步子越走越慢。
他回头看了一眼移民点的方向,几间土坯房的轮廓已经模糊在暮色里,只有最高那间房顶上冒着一缕青烟,歪歪斜斜地往天上钻,被风一扯就散了。
那是灶烟。
有人在做饭。
冻萝卜汤,或者糙米粥,不会有第三样。
路边的泥已经开始冻了,踩上去比白天硬了些,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的军营方向,火把的光亮一簇一簇地晃动着,马嘶声隔着几里地传过来,闷沉沉的。
李成梁正在点兵。
海瑞停下脚步,面朝北面军营的方向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