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海图前面,目光从濠镜出发,沿着海岸线往南,经过占城、满剌加,一路到那个标注着“果阿”的点。费雷拉说的那些话又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
果阿总督府,里斯本,马德里。
舰队。
六门炮就打成这样。
如果来的是六十门呢。
高拱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张元勋和俞咨皋都看见他的脸色沉下去了。
“张元勋。”
“末将在。”
“你把今天的战况,每一条都写清楚。阵亡多少人,伤了多少人,沉了几条船,佛郎机人用的什么炮,什么铳,射程多远,杀伤多大,装填多快。一条一条列出来,不许含糊,不许遮掩,不许往好了说。”
张元勋应了。
“再把这些东西,”
高拱指了指桌上的铅弹、炮管碎片和那杆火铳,“连同炮台上拆下来的铜炮,选一门最完整的,一起装箱。”
他顿了一下。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直送内阁,赵云甫亲启。”
张元勋记下了。
俞咨皋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忍住:“高督台,您觉得佛郎机人真会打过来?”
高拱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海图,看着俞咨皋。
“你今天攻炮台的时候,冲了几次?”
俞咨皋的脸抽了一下。
“三次。前两次被打回来,第三次是绕到侧面从矮墙翻进去的。正面强攻,他们那几门炮封住了整条路,冲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