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筒里那枚十字架硌着脚踝,走一步,磨一下。
方敬之不敢把它掏出来。
小艇靠上一处背风的礁石滩,他先把身上那件葡萄牙短外套扒了,团成一团塞给水手。
“替我收着。”
水手掂了掂那团衣服,咧嘴笑了。
“你们明国人的衣服,比这个值钱?”
方敬之没接话。
外套底下是一件青布直裰,是前夜从底舱箱底翻出来的。
衣服压了六年,领口一圈樟脑味。
他又抬手摸到发髻,拔下那根骨簪。
骨簪是濠境的匠人雕的,簪头刻了个小小的十字。
他把它塞进礁石缝里,换上一根路边折的竹枝。
天大亮时,他站到了泉州城南的市舶司总督衙门外头。
门口两排兵,挎腰刀,穿红胖袄。
往里几步,还站着几个穿飞鱼服的。
方敬之认得那身衣服。
锦衣卫。
膝盖先软了,他赶紧拿手撑住大腿,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劳烦军爷通禀一声。小人方敬之,替佛郎机人送信来的。”
守门的把总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上回在月港坐着喝茶的,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