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的傍晚,潘仁贵亲自到永宁坊来接人。
“换身利落点的衣服,别佩刀。”
上马车之前,潘仁贵交代了一句:“见了朱大人,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抢话。朱大人不喜欢话多的人。”
马车出了内城,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侧门停下。
没有匾额,门口只有两名灰衣护卫,气息深不见底。
郑一飞神识刚碰上去就被一股柔劲弹了回来,他不动声色地收了神识。
穿过三进院子,最后停在一间水榭前。
水榭里没有点灯,只有池水里养着的几尾夜光鲤,泛着淡淡的莹光。
一个穿着家常深衣的中年人背对着门口,站在池边喂鱼。此人身形普通,头发半白,看上去跟街上任何一个富家翁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么一个背影,隔着十几丈远,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先一步压了过来。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境界差距带来的天然压迫。
郑一飞只觉得四面八方的水汽都沉了下来,压在自己肩上、胸口,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化神在炼虚面前,就像站在大坝底下,坝不是冲着你来的,可它的重量就在那里。
郑一飞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灵力沉入丹田,既不抵抗,也不退缩,就这么让那股压力落在自己身上。
他上前两步,躬身行礼:“下官郑一飞,参见郡守大人。”
朱振邦没有回头,撒了最后一把鱼食,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郑一飞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哦?”
就这一个字,水榭里的压力又重了三分,池水无风自动,鱼全都沉了底。
潘仁贵站在旁边,后背已经渗出了汗,他见过朱振邦出手试探,知道这一手对化神修士是什么概念,寻常化神初期,这一压之下腿肚子就得转筋。
郑一飞的膝盖弯了一寸,又直了回来,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见了汗,脊背却没有再弯下去。
朱振邦收回目光,压力随之散去,他负手踱回桌边坐下:“你的修为很让我意外,明明是化神初期,体内的灵力凝实度堪比后期,难怪能一掌拍碎化神初期的走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