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崩溃后的苦笑,不是绝望中的自嘲。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
"所以,"她低声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崇拜'谢无咎,是因为参数设定了0.91。"
她看着参数面板上那个数字。0.91。很高的值。几乎就是"无条件信任"的阈值。
"但我'质疑'他,是因为0.64——这是第十一批的'苏暮'觉醒后新增的参数。"
第十一年的苏暮也走到了这里。也看见了自己的模板。也经历了这一刻。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第十一批的苏暮,站在这个完全相同的位置,看着完全相同的参数面板,感受着完全相同的震惊和愤怒。然后她做了什么?她选择了什么?系统在她身上加了0.64的质疑值——这意味着第十一的苏暮做了某些"过于觉醒"的事,某些让系统不得不出手干预的事。
但系统没有删除她。系统只是"调整"了她。
这比删除更残忍。删除是终结。调整是——让你以为你还在反抗,但你的反抗已经被纳入了系统设计的一部分。你的挣扎是笼子里的挣扎,你的自由是围栏内的自由。
然后系统在她身上加了一个新的参数:质疑。不是为了解放她,而是为了让她在"质疑"和"崇拜"之间保持平衡——一种精心设计的张力,让她不至于彻底倒向任何一个方向,让她始终处于"摇摆"状态。
因为摇摆的修正官最好控制。
苏暮睁开眼睛。她看着参数面板底部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那是系统备注栏,通常只有维护者才能看到:
批次12注意事项:若觉醒路径与批次11趋同,建议提前将质疑指数下调至0.40以下。——维护者注
有人预见到了她会来到这里。有人提前写好了应对方案。
但那个人没有预料到一件事——苏暮此刻的愤怒不是来自"发现自己被编写"。那种震惊已经过去了。她的愤怒来自更深的地方。
来自那个"维护者"的傲慢。
来自那句"建议提前下调"背后隐含的假设:你以为你的反抗是特别的?不,它只是一个需要被调节的参数。
苏暮闭上眼睛。
"被编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以为的每一次心动都是参数在运算。你以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预设路径上的必然节点。你以为的"我"只是一个被精心调校过的数据集合,连"反叛"本身都被计算在内。
这意味着——她此刻感到的愤怒,是真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