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修坏了机器…站里定的赔偿…五百块…限期到了…”他的声音越发的小了起来:“我凑了一百五十三块七毛七,还差…”
他说不下去了。
李福海没接话,他把手指伸进烟袋里,捏了一撮烟丝按在了烟锅里,点上。
烟雾升起来,隔在两个人中间。
“这件事我晓得了,前天公社找我谈话了。”李福海吐出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
水贵吓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他们…找你了?”
“顾书记、肖副书记,三个人。”李福海眼睛看着墙上的主席像,没看他:“他们说你进站是我担保的,我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责任。”
水贵嘴唇哆嗦着,一脸愁容:“叔…我连累你了…”
“检讨写了,今年队里评优资格取消了。”李福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很平静:“我个人的问题,等年底组织定。”
水贵腿一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福海叔是老党员了,荐人失察,他肯定会受到处分!自己不争气,连累了身边对自己好的人!
他颤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福海看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成啥样子?”他把烟锅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声音不高,语气却很严肃:“站直了,坐正了。”
水贵重新坐到了椅子上,眼眶红通通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叔,是我害了你……”他双手抱着脑袋,把脸埋在臂弯里。
李福海没接水贵的话,他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撩开门帘,对里头说道:“把那个布包拿出来。”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福海的老伴儿沈春芳探出头,满脸愁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啥,看看李福海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她从柜底摸出个旧手帕包,走出来递给了李福海。
李福海接过布包,搁在条桌上解开。
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还有毛票,另外还有一把钢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