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顾一眼,小心谨慎地跟着他进去。
院子里堆着烂木头和碎瓦片,两袋子粮食靠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下面。
那人蹲下,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抓起一块红薯干看了看,又放进嘴里品了品:“你这是陈粮?
水贵心里一紧:“不是,今年的。”
“咋卖?”男人问道。
水贵来的时候找人打听过,于是说道:“一块一斤。”
那人笑了,把嘴里的红薯干吐出来:“你当这是前年?现在八毛都嫌贵。”
“那你给多少?”
“六毛,都要。”
水贵心往下沉:六毛一斤,二十斤红薯干才十二块钱。
还差的远呢!
“大哥,能不能再添点?七毛,我实在是等着钱用…”
“就六毛。”那人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就过秤,不行我就找别人,那边还有几家等着卖呢。”
水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好不容易来一趟黑市,这价格也太低了!
可是,这都大半天过去了,再不卖,一会儿晚了人更少!
他看着那人往外走,心里纠结的不行。那人快走到院门口了,他一跺脚:“行!六毛就六毛!”
那人转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沾着口水数了十二块钱递了过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卖掉了二十斤玉米面。
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打补丁的褂子,背都驼了。他掏出一张大团结、还有一张五块的,三张一块的,还有一把钢镚儿,凑了二十块钱。
水贵把玉米面给老头儿放到了肩膀上,接过那把零零碎碎的钱。
老头蹲下,把玉米面塞进一个破口袋里,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这才背着口袋走了,走得慢,一步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