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还在收拾碗筷,见他出来,拿眼睛瞟他一下:“今儿咋神神叨叨的?”
“没事,想点工作上的事。”李主任套上外套,推门出去了。
老婆手里拿着抹布,撵在后面喊:“这么晚了还出去?”
他摆摆手,没回头。
出了院子,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公社方向走。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隔老远一盏,昏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得不快,脑子却转得飞快。
信送到革委会,第一个经手的肯定是老韩。老韩谨慎,可最怕沾立场问题。见到“右派”两个字,必定往上递。
只要递上去,办公室的核实电话,必定要打到农机站。
水贵那个老实性子,领导一问,当场就得慌。
他越想,心里越稳。
走到公社大门口,他绕到侧面墙根,他想等着门卫老赵去后院上厕所的工夫,把信塞进去。
他蹲在黑影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吸了几口,门卫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赵打着手电往后院去了。
李主任掐灭了手里的烟,快步摸到革委会门口,顺着门缝,把信封往里塞。
只听“啪”的一声响,信封落在地上。
他左右扫了一眼,空无一人,转身快步离开,推着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下了。
他没打扰她,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压下心口的兴奋。
第二天,李主任跟平常一样去上班。
在站里转了一圈,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唠两句闲话。
甚至还故意找到水贵,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早啊,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