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爷把声音压的很低,拿腔拿调地拖长了尾音:“芳儿…”
“芳儿…”
大丫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朝着大樟树那边看了一眼。
二丫儿紧紧扣着大丫的胳膊。
宋三爷继续讲:“她抬头一看,嚯,树后头露出半张惨白的脸,是个老太太,穿着老式的蓝布大襟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抿着没牙的嘴冲着她笑:来,婆这儿有糖,大白兔的。”
二虎瞪着眼睛,咽了一下口水。
“我表叔的闺女一看,这老太太不认识啊。但那年头队里的老人多,她也分不清谁是谁。大白兔馋人哪,她就站起来往树后头走。”
“走到跟前,老太太一把就拽住了她。那只手啊冰凉冰凉的,大夏天的,她竟然打了个寒颤。”
讲到这里,宋三爷停顿了下来,又抽了一口烟。
二虎催促道:“三爷爷,后来呢?”
宋三爷瞥了他一眼:“她就觉得不对劲啊,你想啊,正常活人的手哪儿有那么凉?她想挣开,但那老太太的手跟铁钳子一样,拉着她就往河沟方向走,一个小脚老太太,我表叔的闺女竟然跑着都跟不上。”
稻场上安静得只听见远处的蛙鸣。
大丫儿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悄悄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后面没人,只有几只萤火虫忽远忽近的,闪着绿光。
她赶紧拉着二丫儿往人堆里坐了坐,这下子好了,前后左右都有人,她稍微安心了些。
“她吓坏了,正要张嘴哭,却发不出声音。”
有几个孩子一脸紧张地扭头看看身后,生怕也有个老太太抓他们后脖颈子。
二丫儿紧紧抠着大丫儿的手腕子,指甲都嵌进肉里,大丫儿都没感觉到疼。
宋三叔接着讲:“这时候村口传来她妈扯着嗓子喊她回家吃饭的声音。那老太太听见喊声,猛地一松手,眨眼就不见了。”
“她跑回家跟她妈一说,她妈脸色大变,就问她:那老太太穿的啥衣裳?她说蓝布大襟褂子,头发抿得光光的。她妈当时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那是她奶,死了三年了,下葬时候穿的就是那身蓝布大襟褂子。
后来找人看,人家说那老太太是想把她领走,好在亲妈喊了一声,把魂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