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年轻人说。
女人还是没接,眼眶红了,泪水说出来就出来。
“到了南边投奔你舅家,别走小路,跟大队走。”
“我要是能活着,就去找你们。”
年轻人把银子塞进她怀里,捏了捏孩子的脸,转身就走。
书办头也不抬,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喊了声:
“下一个。”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无数人在卖身,卖命,卖儿卖女。
祈求换来能活命的银子。
但到底能不能活下去,谁也不知道。
手里就这么点银钱,往前不知道还要过多少道卡子,过一道就要交一回钱。而流民熙熙攘攘,那些沿途的帮派混混闻着味就来了,专挑落单的流民下手。到了南边,南人又看不上北人,嫌粗鄙,嫌穷酸,租个房子都要多收三成。
谁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太平。
远处传来闷雷一样的动静。
地面震了起来。
征兵桌前排队的人脚底板先感觉到了,一个个抬起头,往北边看。官道尽头,黄尘滚起来了,一团一团的,裹着什么东西往这边压过来。
“马队!”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排队的流民立刻散了。
拖着孩子的往沟里钻,推着板车的往路肩上拐,腿脚慢的直接趴在路边。这年头,马蹄底下不认人,管你是兵是匪,踩上去就是一滩肉泥。
征兵点的几个披甲汉子也慌了手脚。
为首那个把桌子往后一拽,差点掀翻了墨碗。书办倒是稳当,先把名册揣怀里,再起身。做这行做久了,什么都能丢,花名册不能丢,不然回去没法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