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在耶律提右手边坐下,屁股刚挨着凳面,膝盖就顶住了桌沿。
汉人的家具,就不是给正常人坐的。
席面上,两边的人隔桌相对。
林川坐主位,耶律提坐客位,中间隔了一张长案。周振、胡大勇分坐两侧。黑水部这边,除了乌达和阿古台,还有几个亲随,一个比一个壮。
耶律提先开了口,冲林川一抬手:
“林公爷,容我引见……这位是我黑水部的大萨满,乌达。”
林川点头,看向乌达。
昨晚其实见过。在营盘外头,耶律提送犀角的时候,乌达从帐后头转出来拦了一嘴。当时天黑,没细看,只记得是个干瘦的老头子,说话不客气。
现在灯底下看清了。
瘦归瘦,精神头不差。眼窝深,颧骨高,一双眼珠子黑亮亮的,盯人的时候很专注。脸上的褶子横七竖八,每一道都深,跟刀刻似的。
这种脸,在关外待过的人都见过。风吹日晒加上常年缺油水,五十岁的看着跟七十差不多。
但真要论体力,能把小伙子甩出几条街。
“乌达萨满,”林川客气了一句,“久仰。”
乌达没客气回来。
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阿古台后脊梁发凉。这老东西摆明了不给面子。人家跟你打招呼你爱答不理,搁哪儿都是打脸。
耶律提脸上的笑没变,但桌子底下踢了乌达的脚一下。
乌达开口了。
说的是汉话,磕磕绊绊。
“我们黑水部,有个老规矩。”
堂里一下子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