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一个老汉开了口。
他六十来岁,脊背弯着,一双手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手就是这个样子。
“那个垦区,收不收老的?”
说完他自己好像吓了一跳,往四周瞟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棚子里没人笑话他。
刘后生看了他一眼。老汉的眼睛浑浊,眼皮耷拉着。
“收。”刘后生点点头,“有个拄拐棍的老头,从邢州走了好几天路过去的。人家也留了。说是不用下地,帮着看看仓库、搓搓草绳。”
“搓草绳也管饭?”老汉追问了一句。
“管。一天三顿,顿顿有干的。”
“一天能吃三顿?”
“还顿顿有干的?”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老汉的嘴唇抖了起来,旁边的人都看见了,谁也没吭声。卖豆腐的老孙头扭过脸去,盯着棚外头那条土路看。
老汉喝了一碗水,用袖子擦了擦桌面,又擦了擦嘴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扶着桌角站稳,弯着腰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刘后生一眼,犹豫了一下。
过了几息,才挤出一句:
“后生,山东……往哪个方向走?”
后生愣了一下,指了指南边。
老汉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了茶棚,一步一步往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