佃户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东家,您另请高明吧。”
“我给你减租!减两成!”
佃户摇了摇头,推着车继续走。
独轮车吱嘎吱嘎地响,轮子压过干裂的土路,往南边去了。
地主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减两成?
人家去山东,自己的地自己种,多劳多得,没人从头顶上伸手。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拿什么留人?
很多人走了,更多的人还在犹豫。
毕竟故土难离啊。
祖坟在这儿,老屋在这儿,从小玩到大的街坊邻居在这儿。
走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回来?万一那边也不好呢?
可不走呢?
粮都没了,拿什么熬到明年开春?
走和不走之间,往往就差一句话。
一封从南边捎回来的信,几句从集市上听来的闲话,隔壁院子里飘过来的一声叹息,甚至是邻村张寡妇院子里那棵枣树下传过来的只言片语。
压死骆驼的稻草,其实并不需要多重。
有些人在等消息。有些人在等同伴。
还有些人,在等一个让自己不再犹豫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