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在一个穷县里修修补补,能多几亩活田、少饿死几个人,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后来遇见县伯,才知道天外还有天。
县伯不写陈情文书。他直接干。
这种人,沈砚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史书上叫“经世济民”,民间叫“为老百姓说话的人”。
但书里的那些人,多半结局不好。不是被贬就是被杀,要么死在朝堂倾轧里,要么死在理想和现实的夹缝中。
县伯不一样。
他不光有理想,还有刀。
有刀的理想主义者,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沈砚拼命。
在津源县的时候拼命种地修渠,在汾州拼命肃清余孽,在解州拼命挖泥巴。
他之所以拼命,一不为了升官,二不为了发财,三更不是为了什么青史留名。
他就是想让那个人知道——你没看错人。
沈砚这个泥腿子县令,值。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赵生不知道,南宫珏不知道,秦明德也不知道。他觉得说出来就矫情了。一个当官的,干好本职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非要往上头贴个“为了谁”的标签,那叫邀功。
他不邀。闷头干就完了。
可今天,在阿茹公主身上,他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劲儿。
她也在拼命。
把自己从一个只会骑马射箭的草原女子,硬生生磨成了能读《水经注》、能算盐场产能、能判断工匠方案对不对、能让两万骑兵心服口服的人。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
大雪封路四十天,窝在毡帐里啃那些汉人写的半文半白的书。一个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汉字认全了都未必容易,何况是《齐民要术》《考工记》这种连汉人读书人都嫌晦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