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姬坐在车厢里,把包裹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布皮子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就是低着头,两只手按在包裹上头,一动不动。
这件棉袄,她缝了整整十天。
从挑布料那天起,就费了好大的心思。
汀兰阁里什么好料子没有?蜀锦、云锦、苏绣的底布,一匹匹码在库房里,随便拉一块出来,都够外头的铺子吹半年。
她一样没用。
最后选了川布。厚实,颜色素净,带着暗纹,不张扬也不寒酸。
萧夫人那个年纪,穿太艳的显轻浮,穿太素的又老气。川布刚好。
选完布,她把自己关在三楼的小间里,关了门,拉上帘子。
柳元元在外头问她干什么,她说对账。
对了十天的账。
十年青楼,她什么都学会了。弹琴、唱曲、看人脸色、说场面话、哄客人开心、让讨厌的人高兴地掏银子。
唯独女红,怎么都不肯学。
她的手不笨。
教坊司里那些姑娘,做针线活儿是为了讨客人欢心。绣个荷包缝个香囊,递过去的时候还要配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她不想干。
宁可多练一个时辰的琴,也不碰针线篓子。
所以十年下来,她的女红水平,约等于没有。
偏偏这回,她跟自己较上劲了。
第一天,裁坏了两块布。
剪子下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一刀歪出去半寸。她盯着那块废布看了好一会儿,把剪子摔在桌上,响声大得楼下的丫鬟都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跑上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