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另一侧,苻六蹲在那儿。
老头子六十出头了,牙掉了大半,嘴里成天叼根干草根磨牙。
他是苻武的远房族叔,辈分最高,打仗不行,但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氐人各寨闹了矛盾,全靠他这张老脸去和稀泥。
去年两个寨子为了争一头野猪差点动刀子,苻六拄着拐棍走了半天山路,往两边寨主脸上各扇了一巴掌,骂了句“猪都比你俩聪明”,事就平了。
老头嚼着草根,看苻武练了半天刀,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帮汉人……你真不跟他们合作?”
苻武手腕一翻,猎刀在空中停了一息。
“汉人就是外人,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刀锋落下,倒插进脚边的泥土。刀柄嗡嗡颤了几下才停。
苻武扯过一件破羊皮袄子披上,没再说话。
他走到篝火边蹲下来,拿铁钎子翻了翻火堆里的炭。火星子蹦了几颗,烫在他小臂上,他连眉头都没皱。
苻六也不急。这个侄子从小就这德行,越是大事越闷。
闷归闷,但脑子不糊涂。
“外头那位,来了快一个时辰了。”
苻六把嚼烂的草根吐在地上,又从腰间摸出一根新的叼上,“你打算让人家站到天亮?”
苻武拿铁钎子戳着炭,没接茬。
“一个人来的。”
苻六补了一句,“没带兵,没带刀。”
铁钎子插在炭堆里不动了。
来的人叫郝大黑,卢水胡的头人。
北山氐人跟卢水胡的仇,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