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左手还攥着刀柄,斩马刀杵在地上,刀柄顶着身子。他靠在那把刀上,身形笔直,没倒。
更多的旗帜从旷野里涌过来。有骑兵,有步兵,一拨一拨地从他脚下这片血泥地上掠过去,往南面冲。
有人在喊他。喊大牛,喊百户,喊别的什么。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答不了了……
嗓子空了,力气空了,连心跳都慢得他数不清了。
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圈。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底下漫出来,铺在旷野上,照在脚下的碎石上,照在弟兄们的铁甲上,照在那些还站着的人身上。
站着。
八十六个人进来的,现在还站着多少个,他数不动了。
但有人站着。
大牛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反正那块肌肉抽了一下就不动了。
够了。
他把最后一口气吐出来,闭上了眼睛。
手还攥着刀柄。
风吹过战场,吹过铁甲,吹过那些还在喘气的弟兄,吹过远处渭水上最后一片薄冰。
天亮了。
……
整个旷野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