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端着一坛酒从帐里出来。
坛子不大,土陶的,封口的泥还没刮干净。
二狗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粗碗,哗啦哗啦往下发。
酒香散出来,前排几个人的鼻子痒了痒。
林川亲手倒酒。
第一碗,倒给周木匠。
周木匠两只手接着,十根指头全勾在碗沿上,手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酒,又抬头看林川,再低头看酒。
脑子里一下一下往外蹦画面——宣平坊巷口那棵老槐树,赵大娘坐在石墩上纳鞋底,怀里的小丫头揪着她的袖子啃。隔壁王家那个光屁股的小子在巷子里追鸡,追得鸡飞狗跳,被他爹一巴掌拍后脑勺上。那只老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把背上这包粟米往巷子口一撂,冲着那帮街坊邻居吼一嗓子——
快来看啊!看老周带了什么回来!
粮!还有人手!
能活下去啦!!!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没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
第二碗酒,给锁子。
锁子低头看碗里的酒,琥珀色的,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日头。
碗沿上有个小豁口,他拿拇指摸了摸,抬起头来。
“我……我没喝过酒。”
林川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爷们了,今天可以喝。”
锁子的目光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第三碗,张小蔫。
林川走到他面前,碗还没递出去,小蔫的眼眶就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