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低声说,“可咱们不熟悉底细,万一里头有跟羯人走得近的,消息走漏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
赵大娘听懂了她的意思。
在城里困了这么些天,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没见过?
崇德坊那边,上个月有人偷偷藏了粮,被人告了密。羯兵过去,连人带粮一块儿收了,藏粮的那家四口人,当街打死了两个,剩下两个拖去修城墙,三天就没了音讯。
告密的那个人,换了两碗粟米粥。
赵大娘点点头:“你去吧。”
周木匠站起来,猫着腰往巷口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躺着的人,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他第一个要叫的是隔壁的孟家。
老孟头一家就窝在不远处的半截墙后面,两块破板子搭着挡风,四面漏气。
周木匠蹲到窝棚口,拍了两下。
“老孟。”
里头没动静。
又拍了两下,板子底下传来一声含混的嗯。
周木匠掀开板子往里看,老孟头靠在墙根底下搂着他婆娘,老太太蜷在怀里一动不动,脸色蜡黄,喘气的声音粗得吓人。
老孟头认出他,嘴唇哆嗦了几下。
“木匠?你没死?”
“没。我带了粮回来,赵大娘那边有粥。你婆娘走得了不?”
“她走不了,腿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