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你就带我去?”
“……我也没有这、这么说。”
“那你到底带不带?”
小蔫被问住了。
他打过仗杀过人,在铁林谷里头跟一群混不吝的兵痞子混了好几年了,竟然接不住这个丫头说的话。
没有办法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是那种小女孩在撒娇,也不是赌气,就是在问一件她想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也许在暗沟里头蜷着睡不着的那些夜里,她就想过。也许在粪堆里头趴着等羯兵走远的那些时候,她也想过。拿锄头砍羯兵的哥哥没有了,爹娘也没有了,把最后一口饭省给她吃的外婆也没有了。
就她一个人活下来了。
活下来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知道她有没有问过自己。在暗沟里那些黑漆漆的夜里头,水滴砸下来,一滴一滴地响,除了这个声音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喊她吃饭,没有人在她睡着了的时候给她掖掖被角。
活着就是活着。
吃东西就是为了不死掉,偷马料是为了明天还能动弹,钻暗沟是因为上面不安全。
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一天顶着一天,不去想别的。
不能想别的东西。
一想就会问到那个问题,活下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人反而还能扛得住。因为不去想,就不痛。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暗沟最深的角落里头去,缩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就管活着就行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给她鞋穿,有人给她饼吃,有人半夜把麻袋片搭到她身上,自己靠着门框挨冻。
那个问题就有答案了。
活下来,就是为了杀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