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少了。
一千斤粟米对这帮人来说算个屁?早知道他该喊三千斤的。不,五千斤。反正这小子眼皮子都不带抬的,喊五千斤说不定也是一句“行啊”。
他娘的,自己干了二十年的买卖,今天栽在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手上了。
马六斤在后面看着自家老大的后脑勺,那颗秃瓢上面渗出了一层细汗。腊月的天,灶房里冷得能看见哈气,赵秃子居然在出汗。
他跟了这么些年,头回见赵秃子出汗。
旁边那个眯缝眼的矮个子凑到马六斤耳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啥情况?
马六斤没搭理他,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啥情况。
赵秃子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换了三四茬。先是发懵,然后是肉疼,再然后是后怕。最后定格在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上……想加价,又怕掉份儿。
他清了清嗓子。
“张爷……这个……”
小蔫看着他。
赵秃子憋了半天,把到嘴边那句“能不能再加点”硬生生咽了回去。人家痛痛快快答应了你,你回头又涨价?
这传出去,道上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嘴怎么就这么贱呢?喊一千斤之前怎么不先试试两千斤的口风?他这辈子跟人谈买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陈麻子蹲在灶台后面,憋得快内伤了。
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去。
赵秃子根本注意不到别人的脸色,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了。一千斤的价已经喊出去了,人家答应了,反悔不了。再喊高了,显得自己没成色。
他咬了咬牙,决定找补一下。
“一千斤是头一批的价。”
他慢悠悠道,“后面要是还有活,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