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百姓早就按照吩咐散开了。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从暗沟里第一袋粮食送进来的时候就开始等了,从铁牌子发到手里的那天就开始等了。
但一直不敢信。
直到亲眼看见铁林军的弟兄们冲进巷子,砍瓜切菜地把羯狗放倒在地,直到破嘴那颗脑袋在泥地上滚了三圈……
所有人才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老孟头抱着那半截城砖,第一个跑向坊北那个出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搬塌房里掉下来的梁木,有的抱着废砖碎瓦,有的抬着从破院墙上撬下来的石条。没人说话,脚步声杂乱地拍在冻硬的地面上。
然后是更多的人。
从墙根底下爬起来的,从塌了半边的棚子里钻出来的,从草帘子后头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走出来的。
三五个,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
巷子两头都有人在往外涌,黑压压的影子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有的还拿手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真的有救了?”
“有救了!护国公的大军打进来了!”
“杀羯狗!活命了!”
“搬东西堵路!有粮吃啊——”
有人愣在原地,恍恍惚惚。
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擦了一把眼泪,弯腰捡起一块砖头,二话不说地跑了出去。
火把点起来了。映照着一张张绝处逢生的脸。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搬起一块碎砖就往坊口跑,跑了两步发现方向不对,又折回来,站在巷子中间转了两圈,冲旁边一个老头喊:“往哪堵?往哪堵?”
老头一指北边:“那头!”
汉子也不废话,抱着砖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