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攒的碎银子,出发那天全塞给婆娘了。他当时跟她说:到了河西安稳下来,先买一头羊,好好哺育孩子。等战事终结,自己便赶去团聚。
婆娘把银子缝进了袍子内衬里,一针一针的,缝得细密。
那些银子,那些针脚,那些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话,犹在耳畔,温情尚在心头。
可如今——
高台之上,只看得见密密麻麻的贵族首级,和瑟瑟发抖的贵族家眷。
那他的婆娘呢?
他的孩子呢?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羯兵簇拥过来,拼了命往外头看。
西梁王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垛口前。
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
就在城头人人心绪翻涌之际,下方的汉军阵列骤然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单骑而出。
没有亲卫簇拥,也没有武将追随。
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一身甲,一柄刀。
城头上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下的那个身影上。
那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