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个人,用一种他这辈子闻所未闻的打法,把他五十年攒下来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拆碎了。
先拆军队,再拆城池,最后拆人心。
拆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鼓着,皮肤松弛了,指节上全是旧茧。这双手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而现在,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
堂下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往他耳朵里钻。
“也不知石达现在什么状况……”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个人同时望向了西梁王。
西梁王的手紧了一下。
石达出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
按照计划,如果林川被刺,敌军大营一定会有异常——调兵、骚动、号角、或者是灯火骤变,什么都好。
可什么都没有。
夜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愿意往下想。
堂下一个千夫长开口了:“主上,城里的情况压不住了。南营和西营都出了事,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百夫长被自己人砍了。”
另外几人互相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西梁王沉默着。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当年在汉人的朝堂上,那些大臣看他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客客气气的表皮底下,藏着各自的盘算。
区别在于,当年那些人盘算的是怎么踩他。
眼前这些人盘算的,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