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马那边,也有个白发妇人被两个年轻女人扶着,哭得直不起腰。
四面八方,类似的哭声太多了。
有人认出了妻子,却不敢喊太大声,怕她更伤心;有人在人群里找了半天,始终没看见自己的孩子,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左右张望;有人看见亲人还活着,竟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跪在了地上。
他们都杀过人,都欠过血。
可此刻,这些曾经在马背上纵横北地的羯族汉子,一个个被妻儿老小的哭声按在泥里,再没有半点凶气。
远处,几百具尸体还横在冲锋路上。
那是石虎死后,最后一批在绝望中冲锋的人。
可火炮一响,什么都没了。
人碎了,马翻了,甲片飞得满地都是。那一小片土地,被炮火犁了一遍,泥土都变成黑红色。
阿古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他知道,自己刚才如果也跟着冲,现在也会在那里。
一阵阵号令声从汉军中传来。
“分队押解!”
“十人一列。”
“敢反抗者,斩。”
命令一道接一道。
羯兵们没有反抗。有人慢慢解下甲胄,有人木讷着被绑起来,有人把藏在靴筒里的短刀也摸出来扔到地上。
阿古也被人拽了起来。
有人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用粗麻绳死死捆住。麻绳勒进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捆他的战兵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他低头检查绳结,忽然看见阿古腰间那根羊皮腰带。
他看了看阿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