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章写得再精妙绝伦,也终究抵不过百姓实实在在过出来的安稳日子。
他身子晃了晃,右手碰到一个清凉的物事。
他低下头,看到腰间悬着的一枚玉佩。
这是祖辈世代相传之物,他家境贫寒,三代寒窗苦读,直至他这一辈方才一举高中解元,光耀门楣。祖父弥留之际,将这枚玉佩交给他,再三叮嘱——
身为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么多年,他死死捧着这句箴言,日日诵读,时时谨记。
他以为恪守古制、死守条文,便是守住了读书人该有的本心,便是为生民谋福祉。
可天下的心,到底长什么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南宫珏,落在台下那些面孔上。
有晒得黝黑的农户,有手上全是老茧的匠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的老兵。
一张张鲜活真切的面孔撞入眼帘,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尖上。
从前他所见的底层百姓,皆是畏畏缩缩、谨小慎微,见官便避,遇事怯懦,终日活得压抑局促。
他一直偏执地认为,这便是苍生该有的模样。
而靖安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衣食虽不算富足,日子也依旧有琐碎烦忧。
但人人眼底有光,
这份踏实与安稳,是他在圣贤书卷里从未读到过的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
胸口像是有什么紧绷了许久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沈怀璧心中翻涌万千思绪,收起满身傲气,整肃衣衫,对着南宫珏躬身深深长揖。
“今日之辩,沈某受教。”
身后十六名举子都愣在原地,有人刚想起身劝阻,被旁边的同窗拽住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