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官员缩在轿子里,用袖口擦了第三遍额头。
袖口早湿了,越擦越黏。
轿子停在一条背街暗巷里。巷外是盛州城最热闹的一段街,车轮声、人声、酒楼招呼客人的喊声,全挤在一处。可这些动静落到他耳朵里,全被胸腔里那点乱鼓似的跳声盖住了。
五日。
刘正风给他的五日之限,只剩两日。
那句话从翰林院值房里跟出来,一路跟到他梦里。白日吃饭,筷子夹到肉,想起那句“处理了”,肉便成了泥。夜里睡觉,刚合眼,便看见沈怀璧站在床边,身上还是那袭读书人的青衫,问他:
“大人,我犯了哪条律?”
矮胖官员一想到这里,胃里就翻。
他不是没杀过人。
可杀一个解元,跟杀个无名书生,不是一回事。
魏宏死了,盛州府衙还能压一压。葛大夫落水,街坊邻里认作醉酒,家里人不闹,也就过去了。
沈怀璧不行。
这人有功名,有名声,还是去年秋闱头名。
真要死得不干净,别说盛州府衙,刑部那帮闻着血腥味的狗都得扑上来咬。
“大人。”
轿帘外传来低低一声。
矮胖官员肩膀一抖,差点骂出来。
听出是老六,他才压住火气,掀开帘子一角。
巷子里风钻进来,贴着脖子灌,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都安排妥了?”
老六站在轿边,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丢进人群里,半点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