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工部右侍郎何允修站了出来。
“陛下,臣非科举出身,但臣管了十七年的河工。”
“十七年里,臣见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堤坝出窟窿。小窟窿的时候不补,等到洪水来了再补,来不及。大坝溃了,淹的不是一家两家,是一片一片的良田、一城一城的百姓。”
“翰林院的事,跟河工的道理一样。”
“方德庸等人在翰林院至少蛀了六年。这六年里经手的所有试卷、所有流程、所有涉案的举人名单,必须一一复查。不是抓了他们四个就算完的。他招出来的是十余名举人,没招出来的呢?跟他合谋的江仲明、武茂才经手过多少科?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同谋?这些都要查。”
“要查,就得动翰林院的人、翰林院的档案、翰林院的库房。”
“而查案需要时间。臣斗胆问一句——”
“若此案三五个月内查不完,来年春闱的筹备,谁来负责?”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是啊,春闱筹备,往往都是提前大半年就开始的。
出题人选、考场布置、各省举子赴京行程安排、试卷用纸采买、誊录官调配……
桩桩件件,都得翰林院牵头。
舞弊案要彻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能牵扯多深?谁知道会持续多久?
赵珩看着他,点点头:“何卿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议科举归属。”
何允修躬身道,“但来年春闱的筹备与翰林院案件之审查,在时间上的确冲突。若强行让翰林院一边被查一边办差,一来查案不彻底,二来春闱公信尽失。”
他定了定神,朗声道:“臣以为,二者只能取其一。”
殿中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此前所有的争论,不管是翰林院继续主持还是联合监督,是换人还是改制,权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翰林院来年还能正常运转。
可何允修这短短几句话,直接把这个可能性给排除了。
不少官员偷偷交换着眼神,有人欢喜有人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