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靠着广州这条源源不断的灰暗财路,岭南的大小土司们和刘正风绑在了一条船上。
只是今晚,这条偷偷运行了近二十年的巨轮,似乎撞到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
轰隆隆隆隆——!
一道白花花的闪电劈下来,瞬间撕裂了岭南黑压压的夜幕。
西江支流,崖口湾。
这地方离广州主航道不远,也就不到三十里水路。三面环山,岸边长满了芦苇,足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江面上连半点渔火都瞧不见,狂风卷着暴雨,密集地砸在泥泞不堪的滩涂上。
“他娘的!都不许停!全给老子跑起来!”
“啪!”
一声鞭子抽下去,夹杂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电闪雷鸣中,数百个光着上半身的山民苦力,一个个抬着死沉的黑木箱子,在齐膝深的臭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前方不远处,十几艘舢板来来往往,将这些木箱子运送到了深水处的一艘三桅沙船上。
“天亮之前,这三百箱精铁必须全部给老子沉进底舱下面压好!”
“要是耽误了神仙老爷们的买卖,老子活剥了你们这帮俚僚贱种的皮点天灯!”
喊话的人戴着个大竹笠,身上全是腱子肉。他右胳膊纹了一条过肩黑龙,脸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在雷光乍现中,狰狞得如同活了一般。
道上的人都叫他阮三爷。
他是盘踞粤北深山、攥着大半个岭南的私盐买卖和走私命脉的雷氏大土司手下的头号心腹。
大雨浇透了身子,阮三心情极度不爽。
要是搁在以前,有广州市舶司里那些被土司喂饱了的官老爷罩着,这种走私出海的买卖,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等到天亮起了大雾,从从容容拔锚出海。
市舶司那些巡逻的船,压根就不会往这片荒滩上瞄一眼。
可这几日,风向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