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湿漉漉的船舷上,咚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吞了口唾沫,硬撑着辩解道:
“可他们拿的是朝廷的手令!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和都察院的关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奉旨彻查市舶司!谁敢拦?拦了就是抗旨!”
“什么朝廷手令?”
阮三一把攥住赵全的衣襟,冷声道,
“谁验过?你验过?你摸过那火漆是真是假?你见过兵部的原档批文?”
“阮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全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什么意思?”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阮三那道蜈蚣般的刀疤照得惨白。
“从盛州到广州,水路也好,陆路也罢,两千多里路……沿途多少山、多少水、多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岭子……”
他转过头,看着赵全。
雨幕中,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五百人,走这么远的路,人困马乏的。半道上遇着几伙剪径的山匪,刀枪无眼,不幸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赵全瞳孔骤缩。
“那……那可是朝廷的人!杀了朝廷的钦差,那是灭九族的大罪!”
“朝廷?”阮三嗤了一声,“赵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朝廷里也有我们的人!翰林院的大人们,吃的谁的银子?江南六部衙门里,有几个是干净的?赵大人,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这条船上?”
赵全瞬间脸色煞白。
他不是不知道这条线上牵扯了多少人,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等关口,他那颗被银子养软了的心脏,根本撑不住这个场面。
阮三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反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子,跟拽条死狗一样,一路从甲板拖过舱口,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
沙船底舱最深处,有一间不透风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