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例自然有旧例的道理。可如今关中是什么情形,二位大人一路也看见了。县衙缺官,府衙缺吏,百姓缺粮,田里缺牛,沟渠缺人修,城里还埋着没清完的尸骨。”
县吏指了指远处正在修渠的兵卒和百姓。
“若按旧例,先由县衙立案,再呈府衙,再转财计司,再等回文,最后再提人审问——”
县吏停了一下,没把话说绝。
但孙伯庸和周行简都听懂了。
等流程走完,粮早被蛀虫啃干净了。
百姓也早饿出事了。
周行简冷声道:“所以护国公就能以军法压地方?”
这话问得狠。
孙伯庸没有开口,却看着那县吏。
这是个坑。
答不好,就是僭越。
答得太硬,就是跋扈。
县吏沉默了两息,反倒笑了笑。
“大人,这话若是旁人问,小的未必敢答。但二位大人是朝廷派来的三方账官,正该问这个。”
他从随身皮囊里抽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翻到一页,双手递上。
“五年新政章程,第三卷,第十二条。”
“关中军管期内,凡涉赈济、屯垦、军粮、工役四类钱粮案,暂归军法司快审。”
“但军法司不得独断。”
“凡所断案卷,一式五份。”
“军法司留一份,财计司留一份,长安县衙留一份,另两份送三方账房和天子行营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