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风那一系,最会讲清名,讲门第,讲旧规矩。讲到最后,便是谁挡了他们的路,谁就是坏规矩的人。
周家不是没吃过这个亏。
所以出京前,族伯把他叫到书房,屏退下人,只说了一句话。
“行简,长安这一趟,关系着周家的后路。”
当时周行简心里赌气,为什么自己放着京官不做,族伯偏要把他发配去长安。
族伯叹了口气:“护国公这棵树,已经长起来了。周家不必抱得太难看,可也不能还站在树荫外头装清高。”
周行简明白族伯的意思。
周家这些年不愿与翰林院那群人搅在一起,在他们眼里,便已经是对头。若西北新政成了,周家搭上一条线,日后未必不能借势换一口气。
可他也有自己的念头。
奉旨来长安,查账就是查账,稽核就是稽核,不能只做护国公府的应声虫,更不能进了长安,见人家饭香,就把户部的规矩全丢锅里煮了。
加上孙伯庸这一路拉拢,两个人已经准备联起手来,进长安后,就给林川一个下马威。
结果还没进长安城门,先被一个许怀谷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事?
孙伯庸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这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当初在朝堂上可是第一个把“五年之后谁敢去西北查账”这句话抛出来的人。
如今被陛下当庭激将,真来到了西北,却发现,林川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
周行简憋了半晌,叹息一声:
“孙大人,若盛州那些老爷们看见这一幕,怕是真睡不安稳了。”
孙伯庸低头看着车厢边缘沾着的一点新泥。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睡不安稳的,何止他们。”